一直想實現一次遠離繁華,感受靜處帶來的清雅及禪意。

常常要到鄉下輔導,有很多的時候一個人獨處一室。時間久了,漸漸品味到了一種絕妙的獨處之美。
此刻,學員們已經散去,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一間辦公室,守著一個大大的院落,面山,擁一片蒼茫入懷。
夕陽攜一片斑駁的樹影和虛擬的窗櫺輕吻我書的桌,溫馨浪漫的色調彌散整個房間,先前有些幽暗簡陋的屋子變得很溫和,很明亮。無論什麼東西,在橘紅色的夕陽裡,都顯得十分柔美。
翻開的書頁變成了粉紅色,原本黑白分明的字碼被暮色模糊成一條條淡淡的墨線,像是誰在譜寫一曲關於黃昏的樂章。躺在書本旁邊的鋼筆,藏在書的影子裡,失掉了自己的顏色,只現出模糊的輪廓。原來是用來表達思想的工具,現下成了一個影子,一個符號。人們對於用筆書寫的興趣正在逐漸減退,敲擊鍵盤的聲音似乎更加悅耳。所以,從前曾經十分喜歡的幾只毛筆也被束之高閣,成為一段可以用來誇耀的記憶。
那台電腦雄踞書案的一端,在夕陽晚照裡憧憬明天的希望。被光照著的地方泛出明亮的光,背光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在這個時刻,明暗的界線是如此分明,光明與黑暗又是如此接近。不知哪一面是昨天,那一面是未來。
那個滑鼠被扯得很遠,孤獨地呆在書桌中央。一半在暗處,一半則被橘紅色溫柔撫摸。不知是否與物體的型式有關,滑鼠身上的明暗就不那麼分明,藏在暗處的部分就有橘紅輕柔漫過,與黑暗慢慢相融。在它的尾端,最黑暗的地方,現出點點反光,能清晰看出那流暢的輪廓。那條細細的線從更深更遠處牽過來,像是來自遙遠的思緒。明暗存在於我們能夠看得見的每個物體,有的時候,它能幫助我們更好地觀察物體的表象,進而分析其本質。
夕陽的光束移到房間的一個角落,室內被更加濃重的暮色籠罩。目光移向窗外,看遠山近林都在蒼茫的暮色裡肅穆,送夕陽漸漸離去。
最後那一縷陽光被高高的山峰擋住,它卻不甘寂寞地反射向更加渺遠的天空,爛漫成一片多情的雲霞。或許不甘就這樣退出本屬於自己的領地,它把西天燃燒得燦爛輝煌。是將生命所有的能量都積攢在這一刻,為生命做一次最為美麗的綻放?是希望這個世界銘記它曾經的榮耀,還是不想離開得過於暗淡?
沈默的大山的確被晚霞的激情點燃了。起伏的山脊燃燒起來,像鑲上耀眼的金邊,在天邊蜿蜒跳躍。像一條散發著生命之火的巨龍在游走,在舞動。那是天與地最為接近的地方,也是此刻最為耀眼的地方。天地間本無界線之說,誰曾想到眼前天地間的界線竟如此清晰,又顯得如此妙不可言。在地即是凡人,在天呢?那條發出耀眼光芒的巨龍是天地共同用激情鍛造出來的圖騰。
沿山坡緩緩下移,是現實的人間,是一派柔美的詩意。在一片橘紅的色調中,寒林、河流、田野、村舍次第鋪展開來,講述一個美麗的黃昏。
山的背面,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應是畫面最為濃重的色彩,那是用暗藍和靛青點染。山腳下幾家炊煙裊裊升起來,溫柔地纏繞在山的腰畔,使冷峻的大山有了點點溫情。那幾縷飄逸的炊煙,或淺粉或淡青地變幻著顏色,網住了一帶寒林,林間頓時活潑起來,影影綽綽的現出幾分神祕。穿林而過的小河,總是那麼快樂,它不在意誰來充當它的化妝師,仍舊在那裡低吟淺唱,泛起粼粼波光。夕陽下唱出一曲暮靄,月光裡彈出一片清幽。現下,它是在為老去的夕陽彈奏一曲輓歌嗎?
田野平靜地目送晚霞由絢爛到暗淡,最後黯然退去。它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所以,面對任何的變故都能保持一份淡然。它不疾不徐地將自己描畫得層次分明,恰到好處。
該離開的終究會離開,不管你是否心甘情願。太陽不落山,何來的明月當頭?
總喜歡在月光盈室的時候聽一聽音樂,聽那種箜篌吹奏的曲子。那樣的蒼涼悠遠,彷彿把靈魂帶向遙遠的地方,讓心靈像風一樣飄散,一直聽到無語凝咽。
窗外的樹葉不再颯颯有聲,深深淺淺的虫鳴從夢的深處飄來。這是最為抒情的鄉村音樂,它總是善解人意地歌唱或休息。在它們原生態的歌吟中,輕輕敲擊鍵盤,點亮那些熟悉的名字,閱讀那些喜歡的文字,總覺得這是最愜意的事情。
一個人靜靜坐在屋子裡,坐在大自然的懷抱中,看雲散霞飛日落月起,感受自然的氣象萬千,聆聽那些可以穿透心靈的聲音,豈不美哉?

獨處之美,有的時候,真的難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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