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有一只加菲貓,它慵懶,貪吃,狡猾。它使得喬恩不得不去看心理醫生,然後對著醫生大喊︰我討厭我的加菲貓。可是當醫生建議喬恩把加菲貓丟掉時,他依然舍不得它。

那一刻,我真希望我是一只加菲貓,有一個叫做喬恩的主人對我不離不棄。可惜我無法成為加菲貓,也無法成為喬恩,即使,我也養過貓。

說到養貓的故事,我大概可以寫成一部叫做養貓記的編年血淚史,其中還夾雜著貓咪是否能成為我們家庭一員的民眾內部矛盾鬥爭。

記憶最深的還是家裡養的第一只貓,它大概從進門的第一刻就抱著抵死不從的態度,縮到所有人都無從下手的角落裡,拼命地哀叫。或許小孩子都對小動物充滿好奇,小時候我就曾把一只小鴨子追的滿院子跑,僅因為想把它捧在手裡,結果它的翅膀受傷了,我才醒悟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反正那個下午,我一直都站在離貓兒不遠的地方,各種威逼利誘恐嚇討好,可惜連晚飯都錯過了,也沒能摸到它那溫暖柔軟的皮毛一下子。後來那只貓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掙扎之後,或許是明白了回家無望了,或許是被美食引誘了,反正它終於大大方方的邁著貓步走了出來,不再像上了弦一樣到處彈跳。據說它是原來主人的掌上明珠,只是那位老奶奶年歲已高,所以搬回了家鄉,臨行前要把貓送到一個可靠的人家,於是送到了我們這裡,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個選擇真真是錯誤的。

它很快就成了我們家的一員,如此簡單地,非正式地,不用像親人投奔來時那樣,拿著大包小包的見面禮,噓寒問暖之後便淚眼婆娑回憶起曾經的美好時光;也不用抓幾只老鼠,像落草為寇的英雄那樣,拿著某人的項上人頭做投名狀。那個冬天,它成了我整個寒假的全部樂趣。兒時北方的冬天非常冷,幾場雪下過之後,雪地就成了所有東北孩子的遊樂場。我那時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把小刀,把堅硬的雪塊切成磚的形狀,蓋一座雪房子。然而自從這只貓來了之後,不管是打雪仗,挖陷阱,還是蓋雪房子,連同寫寒假作業一樣,都成了極次要的事情。

聰明與否從來都是衡量孩子能夠得到多少寵愛的最大標準,長大後在網上看到一句話︰小時候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叫做別人家的孩子。果真是說到我心裡去了。後來我發現這個標準放到動物身上同樣適用。對於每到寒假都為春節數倒計時的我來說,春節絕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節日。那時我對生日還沒什麼概念,並不知道它也能滿足我的歡喜和虛榮。所以,即使家裡來了一個新的成員,也不能動搖我對年夜飯和各種零食的期待。除夕的那個晚上,當我津津有味兒的吃著各種小零食時,這只貓咪大概發現了家人對它的冷落,抱著一種不甘被輕視的態度,優雅地坐到果盤邊,叼起一顆瓜籽,熟練地嗑了起來。我簡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完全被一只貓的聰明才智折服。只記得當時大家都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眼神,將注意力從那歡天喜地的電視中收回來,看著一只貓反覆地嗑開瓜籽,然後非常從容地把它吃掉。

記憶中那個寒假究竟是漫長還是怎樣,腦海中已模糊到完全沒有概念,只記得那只貓已經完全熟悉了家裡環境,不再甘心總是待在屋內玩耍。某天當我打開房門時,它就像一顆砲彈一樣準確無誤地彈了出去。我慌張地跟了出去,怕它從此無影無蹤,我再沒有了玩伴。Entertainment eyes and ears然而我左看右尋,卻發現它真是不見了。一種巨大的驚恐在心中升起,我覺得自己就要哭了,然後抬頭看那個小家伙已經爬到了比我還要高的樹上,一臉疑惑的望著我,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從樹上跳下來。從小我都對兒童是弱勢群體這一說法深有體會,雖然那時我的腦海裡並沒有如此官方的說法。因為我總是被媽媽騙會被大灰野狼叼走,被爸爸訓再不聽話就挨打,被鄰居逗說父母不要我了,然後我就立刻哭得聲嘶力竭。那時我對性別並沒有什麼概念,更不懂得女生就應該有女生的樣子。所以每當我哭得無比惱人時,心裡只是想著,既然鄰居的小孩可以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打滾兒,那麼我哭得像防空警報一樣來表達我的不滿,也算不上什麼大錯。看到貓咪在樹上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很想哭的,但是我更憤怒,那種感覺就好像被別人戲弄了一樣。我可以忍受被媽媽騙,被爸爸訓,因為我本來就是小孩子,智商不高,力氣不大。可我不能忍受的是,我竟然被一只小貓耍了﹗於是我憤怒的進了屋子 ,但終究還是在進屋之前先把它先從樹上抱了下來リビング小さなバトラー

小說裡總是感嘆,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樣的說法雖然很矯情,卻又如此的真實。在那個冬天還有完全褪去的一個寒冷的晚上,那只小貓突然中毒死掉了。毫無徵兆地,如此迅速地。突兀地就像是一部電視劇突然漏掉了一段劇情。上一秒正有說有笑的聊著天的我,下一秒完全怔住,眼睜睜地看一條生命在我眼前消亡,可憐的貓兒僅僅是掙扎了幾下,彷彿再跟死亡做著最後的抗爭,隨後就再也不動了。我第一次對死亡有了恐懼,原來生命的消逝是如此的迅速,甚至來不及回應。後來的一切都是混亂的,這一切已經超出了我年幼的心靈所能承受的全部。我只記得我整夜沒有睡,這太不真實了,larriebily就像一場夢。

幾天之後的某個晚上,我無意間在雪地上,看到它小小的蜷縮的身體,雖然那裡已經沒了有生命。狂風吹走了覆蓋在它身上的雪,卻依然肆意的怒號著,死亡如此殘忍,**地呈現下眼前,我無處可逃。年幼的我開始迷茫,究竟是為什麼,死亡為以輕易地奪走一切。我一直站在那裡,無法挪開目光,也無法挪動腳步。寒冷從腳底蔓延開來,內心恐懼,悲傷,淒涼。冬夜寒冷而寂靜,天空像一座巨大的墳墓扣住了大地。在那蒼藍色的遼闊的夜幕下,在我的靈魂深處,我知道我一定明白了什麼,雖然我又很快地將它遺忘。只是這一幕太過殘忍,成為我心中一道難以磨滅的硬傷gladiolus

後來家搬到了別處,斷斷續續養過好幾只貓,常常遭到家人的反對,卻也拗不過一個孩子的祈求。或許該說這些貓陪我度過了整個成長歲月。每到放假的時候,它們都是我的玩伴,愛玩本就是孩子的天性,只是我卻如此的孤單,身邊幾乎沒有同齡的伙伴。在那些有貓陪伴的成長歲月裡,我慢慢地長大,慢慢地明白了,愛與責任,以及對於每一個生命的尊重 。貓是有靈性的動物,我一直對此深信不疑,曾經有一只貓在搬家時弄丟了,回去找了幾次也沒找到。某天早晨卻發現它在新家的門前哀怨地叫著,好像在責怪我們把它拋棄了一樣,喚它它又不肯回來,去抱它它又跑開,過了一會兒自己跑回來,重新蹲在離門前不遠的地方。家裡的貓咪從來沒起名字。統一叫做貓咪,或者喵喵。覺得小動物不該起名字,一但有了名字,就擁有了那個名字的性格和命運。也許這是我的一種偏執吧。



在後來養過的那些貓中,還有一只貓不該不提。它在牙齒還沒長齊時就被抱了回來,我一直為它能否存活下來而驚恐不已,所以格外小心的照顧。慶幸的是那只貓在經歷過一場大病之後,活了下來,雖然變得十分瘦弱,也十分的難看,但是它很快就以一只氣球膨脹的速度成長了起來,好像是在獎勵自己成功的活下來一樣。那只貓在我生命中留下一份格外清晰的足跡,我不知該感謝它教會我對生命的尊重,還是該銘記它留下的遺憾。它很喜歡跟在我的身後,像一只馴服的小狗般乖巧聽話。我總是能回想起它跟在我身後那撒嬌又警惕的樣子。只是後來的某一天,我獨自坐在某處傷著心,現下想來連傷心的理由都忘了,可見是多么無足輕重的事,那只貓像往常一樣想要跟過來,我卻不知道那裡來的怒氣,朝它丟著石子,吼它滾開。它就像聽懂了我的話一樣,猶豫了很久,喵喵地叫著,然後,就真的再也沒回來了。

這樣的結局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我一直認定那只貓的走失,和我有著脫不開的干系。內疚在我心中反覆輾壓,讓我無地自容。即便我可以寬慰自己,說我那時只是個孩子太任性,可年少無知這種理由,又能為一個人承擔多少虧欠呢?

我始終記得第一次將它抱在手中的感受,一團柔軟的生命在我的手中顫抖著,如此鮮活。心中忽然就騰起一種生命被托付於我的使命感,一種完全被倚賴的自豪感。而這樣的感受在我們相處的日子裡被時間沖淡,扭曲成了我心中一種無知的優越感,好像一份生命掌握在我手中,幸福就在指間脆弱到任我擺佈。等我終於發現自己的無知時,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了。

很多年後,我窩在沙發裡,看著加菲貓的故事,一邊看一邊流淚。我看到加菲貓離家出走,之後又千方百計的想回家;我看到喬恩的生活沒有了加菲貓卻變得一團糟。那時我想到了一個詞︰相依相伴。也許這種依靠並不只是存在於人和人之間,也許這種依靠也並不只是因為孤單。就好像喬恩和加菲貓,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中就成了彼此的習慣,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於是我想到那些年少孤單的日子,那些孤單總是被放大,時間總是被拉長的日子。

有我,有天空,有夕陽,沒有人陪,卻有貓和我的整個世界,而我就是那個孤單卻富有的國王。

這些一直都留在生命中念念不忘。

我,

想念一只貓和我玩耍。

想念一只貓在深夜躲進我的被子。

想念一只貓將下巴抵在我的手臂上睡著。

我想念的太多太多,也想念了太久太久。

我不是喬恩,可我想念我的加菲貓。

餘暉脈脈  停留在那一天 心碎了,夢破了 在大海的懷抱裏 無限的滋養 小鎮的早晨真美 滿城盡帶憂傷淚 低頭,可以看見自己 要的是一個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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